北京市援鄂醫療(liáo)隊(duì)員戰疫實錄
試讀
向死而生
在重症病房裏工作十幾年的經驗,每年搶救成百上千條生命的寶(bǎo)貴經驗,這些都是徐躍峤身上最硬的龍鱗。她把最硬的鱗帶到瞭(le)武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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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搜索引擎上,徐躍峤有自己的百度百科詞條:徐躍峤,女,首都醫科大學宣武醫院神經外科副主任醫師,神經外科博士,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矶分校訪問學者。擅長(zhǎng)重症出血性腦血管病,顱内感染性疾病,重型顱腦損傷,神經外科疾病圍手術期監護管理和並(bìng)發症的診治。擅治疾病:重症出血性腦血管病,顱内感染性疾病,重型顱腦損傷。專業特長(zhǎng):重症出血性腦血管病,顱内感染性疾病,重型顱腦損傷,神經外科疾病圍手術期監護管理和並(bìng)發症的診治。
除瞭“技術流”,互聯網上還(hái)能看到發(fā)生在2019年3月29日的一條“萬米高空突發(fā)急症醫生團隊(duì)緊急救援”的新聞。2019年3月29日下午,從(cóng)北京飛(fēi)往成都的CA4198航班上,上演瞭(le)驚險的一幕:飛機起飛大約一個半小時後,一位年輕的男乘客突然開始抽搐,雙手僵直、雙目上翻、口吐白沫、失去意識,情況十分緊急。幸運的是,首都醫科大學宣武醫院神經外科的三位醫生正好在這趟航班上。重症監護室的徐躍峤醫生,第一時間沖(chōng)瞭(le)過去……
有技術,還是“網紅”,這樣的專家,即使是在三甲醫院雲集、頂級醫療資源豐富的北京,也是同行中的翹楚。在北京看過病的人都清楚,她的門診,一定是一号難求。在宣武醫院,她已經不做手術瞭(le),專攻神經外科重症的治療搶救。可是在疫情面前,她也請纓報(bào)名,來到瞭(le)武漢。她說醫生有時和軍人一樣,都有一顆報(bào)國的心。在國家需要自己的時候,能沖上前去是榮譽也是擔當。之前,每逢醫院裏有援藏、援疆的任務,徐躍峤都想去,可是邊遠地區更需要能做手術的醫生,她專攻的神經重症沒有用武之地。這次的新冠肺炎疫情急需重症醫生參與,徐躍峤義無反顧。
來之前,剛剛還在值夜班,並(bìng)且在班上完成瞭(le)一次重症搶救的徐躍峤發過一條朋友圈:歲月帶給我們的不僅有體重,還有經驗。
在重症病房裏工作十幾年的經驗,每年搶救成百上千條生命的寶(bǎo)貴經驗,這些都是徐躍峤身上最硬的龍鱗。她把最硬的鱗帶到瞭(le)武漢。
如果把徐躍峤和隊友的出征想象成一幅宣傳(chuán)畫,畫面的一半是舉著(zhe)“武漢(hàn)加油”條幅、朝氣蓬勃的醫護人員,另一半,一定是面目猙獰、張著(zhe)血盆大口的新型冠狀病毒。
時間在前行,疫情絲毫沒有手軟。它勢必要給來武漢的醫生們一個下馬威,它手裏的籌(chóu)碼是強傳(chuán)染性的病毒,每個患者都是它的人質。
徐躍峤說,自己做好瞭(le)心理準備(bèi)。在協和醫院上崗的第二天,生死考驗就來瞭(le)。剛剛換好隔離服、進入隔離區,正在給新收的病人寫醫囑時,當班護士就緊急呼喚徐躍峤,有病人急需搶救!
一個老年重症患者,入院後一直戴著(zhe)吸氧面罩,吸著(zhe)高濃度的氧氣,血氧飽(bǎo)和度也才僅僅維持在80%。病人隻是想摘下面罩吃一口熱飯,就因嚴重缺氧意識喪失摔倒在床上。徐躍峤趕到的時候,飯菜撒瞭(le)一床,病人全身發灰,口面紫绀。沒有時間多想,徐躍峤做出瞭(le)一系列經驗動作:把病人體位放平,扣上面罩,手法開放氣道,輔助呼吸……所有這些,幾乎都是徐躍峤的肌肉記憶,是長(zhǎng)年在搶救實戰中練就的功夫。
就在大家相互配合、争分奪秒地搶救病人的時候,放在一旁的患者手機突然響瞭(le),來電顯示是親情号碼,徐躍峤心裏一緊。每個患者都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孤家寡人,都有血肉至親。現在是非常時期,他們孤身在醫院裏和疫情對抗,家人無法陪伴在身邊(biān),每天隻能靠打電話、發信息來相互鼓勵。電話接不通,聯系不上,那邊(biān)的患者家屬會不會崩潰呢……
萬幸的是,在徐躍峤完成瞭(le)一系列科學的搶救程序後,患者慢慢恢複瞭(le)意識,血氧飽和度漸漸回升。看到病人轉危爲安,徐躍峤第一時間回撥瞭(le)老人的電話。電話一撥通,那邊就傳來瞭(le)焦急的聲音,是老人的女兒。徐躍峤向病人家屬交代瞭(le)病情,如實地告訴她剛才老人經曆瞭(le)一場搶救,現在還不能說話。她向家屬許諾,等到老人狀态好一些,自己會幫(bāng)他把電話接通,讓父女二人說說話。
收起善意的謊言,對家屬說實話,這也是徐躍峤多年來積累的經驗。在重症病房裏,她經曆瞭(le)太多患者在短時間内就溘然長(zhǎng)逝,沒能等到家屬見自己最後一面。很多家屬也因此而内疚自責,他們問的最多的一句話是:臨走前,他說瞭(le)什麽?
重症患者在瀕臨死亡時也會有一絲預感,那個時候,他們渴望的是能和親人交代後事。見不到親人,哪怕能留下一條信息、打一通電話、寫幾行字也好。醫生是理智的、冷靜的,但是和患者始終是共情的。搶救,在徐躍峤的眼中絕不是技術動作、儀器設備(bèi),而是對生命的最大挽留,對心靈的安撫,對人性的關心關愛(ài)。
半個小時後,徐躍峤又一次走進老年患者的病房查看,他缺氧狀态改善瞭(le)一些,能說短句子瞭(le),她爲他撥(bō)通女兒的電話,讓他們能聽到彼此的聲音。
做醫生時間越久,徐躍峤對(duì)生命就越敬畏。在宣武醫院,神經重症病房的死亡記錄本一直由徐躍峤負責管理。她在醫院工作瞭(le)20多年,親曆瞭(le)本子上死亡記錄數字的斷(duàn)崖式下降。現在每年收治2000多名患者,死亡人數(shù)控制在20名左右,徐躍峤和同事們最大的成就感就是因爲他們的存在,一個(gè)個(gè)患者又活瞭(le)下來。
但是這次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病情在危重症患者身上發展得太快瞭(le),尤其是一開始,床位不足,患者已經在家等待瞭(le)一段時間,一些人入院時病情已經極度危重,救治失敗(bài)讓參與的醫護人員有瞭(le)很大的挫敗(bài)感。憑借經驗,徐躍峤對自己病房裏的病人都會有預判,她心裏很清楚,每個患者的預後會是怎樣。而且疫情暴發早期,ICU床位還嚴重不足,最開始的兩周,徐躍峤隻能勸慰護(hù)士們:我們要接受死亡,不是你們的錯(cuò)。
接受死亡並(bìng)不代表著(zhe)放棄。每一次搶救,都是和死神搶時間。即使生命最終仍會逝去,但哪怕讓病人有幾小時、幾分鍾的清醒,都可以讓他們見一見親人的面,聽一聽親人的話,讓他們的離世不那麽孤單。
在武漢(hàn)協和醫院,徐躍峤每個(gè)上班8個小時,負責50名病人。查一次房,就是一上午;做一次搶救,大汗淋漓。顧不上休息,徐躍峤又走進瞭(le)特殊病房——這裏停放著(zhe)兩具屍體。兩名新冠肺炎患者經搶救無效、不幸去世,但遺體處理過程不順利。首先是值班的護士比較年輕,她們接受不瞭(le)這個現實,上午還能和自己說說笑笑,怎麽還沒到晚上,活生生的人就成瞭(le)冷冰冰的屍體!她們以往也沒有處理這種傳染病患者遺體的經曆。年輕的護士甚至不敢獨自走進這間病房。
是徐躍峤陪著(zhe)她們走瞭(le)進去。她幫助護士爲逝者清潔身體、整理儀容,用專用的雙層屍體袋包裹好,放進特制的棺材裏,等著(zhe)家屬來簽字辦手續。死亡的新冠肺炎患者屍體,帶著(zhe)大量的病毒,必須要用最快的速度、最短的時間、最規範的方式處理好,要盡快進行火化。這是對其他病人的保護,也是對社會負責。
可是,疫情早期,制度上還是要求家屬來醫院在死亡證明書上簽字確(què)認才能請殡儀館拉走屍體。結果當院方撥通瞭(le)家屬的電話,卻被告知他們不敢來。怎麽勸說,家屬都是一個字“怕”。他們自己的親人,幾天前還和他們在一起過年,如今卻已離世,這種疾病在他們心中造成的恐懼感可想而知。他們擔心自己來醫院就會染上病毒……和家屬反複溝通都做不通工作,打電話的工作人員幾乎要哭出來。徐躍峤接過電話,用自己豐富的醫學知識,告知家屬做好防護就可以來醫院辦理手續,隻要簽一個字,不需要進病房,不需要接觸遺體,但如果家屬不簽字,醫院就無權處理屍體,患者沒法體面離開。幾經解釋,家屬終於(yú)點頭同意。徐躍峤又幫忙聯絡殡儀館,對接後續的事宜……當晚,徐躍峤就向上級反映問題,一天後,獲得瞭(le)解決方案,統一規定,不再要求家屬到場,請片區執勤警察來走程序處理。管理規定的适時更改,解決瞭(le)醫生和患者家屬的大問題。
3個多小時,徐躍峤爲生者争取時間,爲死者奔忙勞碌。她的身上早就濕透瞭(le),護目鏡也花瞭(le),可是她坐不下來。在這個剛(gāng)剛(gāng)接手的病區裏,還有一些危重患者,他們的家屬還沒聯系上!
徐躍峤拿出病曆,把自己負(fù)責的病人按照病情分成三組。輕症的病人,徐躍峤挨個(gè)去床前“話聊”,鼓勵他們多吃飯多喝水,下床活動,告訴他們“你們抵抗力好,很快就會康複”;對那些病情膠著(zhe)的患者,徐躍峤會格外注意,一人一個治療方案,要手拉手地把這些生命拽回來;對那些重症患者,徐躍峤逐個給病人家屬打電話,告知家屬有可能發生的最壞後果,也問問病人自己,有什麽要和家屬交代的……讓徐躍峤感慨不已的是,自己直言相告後,患者們都對她的做法表示瞭(le)感謝。重症患者通常年紀都比較大,有的心裏放不下兒女,有的希望能見老伴最後一面。有一對老夫妻雙雙染病,卻被隔離在不同的病房,他們最大的希望是臨終前能在一起……
看著(zhe)那些瀕死的患者,那些搶救失敗的病例,說心裏不沮喪、不傷感是假的。可是職業的責任感提醒徐躍峤,在這個時候,隻能是竭盡所能爲病人做一些他最需要的,哪怕這些早已經超出瞭(le)醫生的職責範疇。
病房裏沒有護工,護士也很忙碌,查房的時候,如果患者有需要,徐躍峤會順手幫(bāng)病人倒水,喂水;護士忙不過來時,徐躍峤也會幫(bāng)那些動不瞭(le)的病人拿尿壺,幫(bāng)他們做便後的清潔。蓋被子,端熱水……一個高年資的醫生,一個動腦遠遠多於動手的專家,當面對這些素不相識、脆弱無助的病患時,她收起瞭(le)自己的技術和經驗,用最樸素的醫者仁心做著(zhe)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工作。徐躍峤說,在這個時候,還分什麽醫生護士?大家能做什麽就做什麽,患者需要什麽就做什麽。
多年前,徐躍峤聽過一次北大醫學部王一方教授的講座,他講述的觀(guān)點(diǎn)“人道原則、人本立場、人性光芒永遠是醫學的價值歸依與醫學家的職業操守”深深打動瞭(le)徐躍峤。對於不幸染上病毒、患上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患者,徐躍峤懷著(zhe)悲憫之心,用上自己所有的經驗技術去挽救他們的生命;對那些雖然已經盡力搶救卻不幸逝去的患者,徐躍峤也要求自己,要送逝者走好最後一程。
正月裏就出發(fā)來到武漢(hàn),每天一睜眼就要進入隔離病房上演“生死時速”,徐躍峤幾乎忘記瞭(le)時間的存在。病房裏收治的病人越來越多,“疑似”病例轉成的確(què)診病人也在逐日增加,每個北京醫療隊員的心情都變得沉重。
好在,武漢的天氣漸漸溫暖瞭(le)起來。在醫療隊員入住的武漢江漢大學的校園裏,草色初青,桃花吐蕊,地上開著(zhe)淡紫色的小花,不知道名字的鳥雀飛上枝頭,用清脆的鳴叫傳遞著(zhe)春天的聲音。徐躍峤和來自宣武醫院的醫療隊員們在初春的陽光下拍瞭(le)一張合影。拍照時,大家小心翼翼地保持著(zhe)安全距離,戴著(zhe)口罩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。這張照片被徐躍峤發在瞭(le)朋友圈裏,她說:春風雨露,草長莺飛,願你早日恢複往日生機,再現繁華盛世。
徐躍峤盼望著(zhe),盼望著(zhe),東風來瞭(le),春天的腳步近瞭(le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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